毛泽东：“从战争中学习战争”

文/游和平

毛泽东是举世公认的战争艺术大师。英国学者迈克尔·艾略特·巴特曼评价说，“毛泽东是掌握打开这个时代军事奥秘之锁全套钥匙的一个时代人物”，“是政治军事天才人物”。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曾多次谈起过自己的军事经历。他说，自己是个当小学教员的人，搞过工人运动和农民运动，根本没有准备打仗，也没进过什么军事学校。是因为敌人要抓、要杀而被迫上山打仗的。开始时自己并不会打仗，于是向蒋介石学，向敌人学，从没有打仗的决心到有了打仗的决心，从不会打仗到学会打仗。他还表示，自己从不会打仗到学会打仗，用了10年的工夫。毛泽东从一个布衣长衫的教书先生成长为叱咤风云的杰出军事家，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他善于从战争中学习战争，在战争实践中锻炼增长军事指挥才能。

1927年秋，毛泽东率领湘赣边界秋收起义的部队上了井冈山，开创出中国第一块革命根据地。随即面临着如何开展武装斗争、巩固和发展根据地的问题。毛泽东采取的主要办法就是总结经验，“从战争中学习战争”。

当年11月，工农革命军占领茶陵城。12月，敌人又反扑。工农革命军虽然拼力扼守，终因寡不敌众，被迫撤出战斗，损失惨重。战后，部队士气低落，有人甚至悲观动摇。毛泽东则深刻总结这次失败的经验教训，意识到：以弱小的兵力打守城的消耗战是不明智的，是得不偿失的。

这时，毛泽东想起了井冈山“山大王”朱聋子的故事。反动官府千方百计要捉拿朱聋子，可是捉了几十年也捉不住。原来朱聋子就是充分利用井冈山地势险要、树密林深的条件来对付官兵的。只要官兵一进山，他就跟官兵满山兜圈子，官兵对他毫无办法。因此，朱聋子常说：“不要会打仗，只要会打圈。”

毛泽东从朱聋子的故事中得到很大启发，琢磨出了打仗的新思路。他对工农革命军干部和战士说：“打圈是个好经验，不过朱聋子打圈只为保存自己，不是为了消灭敌人、扩大根据地。我们改他一句：既要会打圈，又要会打仗。打圈是为避实击虚，强敌来了，先领他转几个圈子，等他晕头转向暴露弱点以后，就抓准狠打。”

1928年4月井冈山会师后，毛泽东和朱德利用游击战术成功打破敌人的“进剿”。这年5月，他们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概括出“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游击战术十六字诀。后来，毛泽东还依据解放军自身实际情况对作战经验作出系统概括，形成“十大军事原则”，指导中国革命战争取得了伟大胜利。1964年，毛泽东和周培源、于光远一起回忆往事时就提到了这“十六字诀”的来历。他说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去搞军事，去打仗，后来自己真的带起部队打起仗来，上了井冈山，在井冈山打了几次小胜仗，接着又打了几次大胜仗，于是，经过对多次作战经验的总结，提出了“十六字诀”。

大革命和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人进行了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积累了革命战争的宝贵经验，也留下了许多深刻教训。总结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经验教训，毛泽东初步形成了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军事理论。红军到达陕北后，毛泽东深入研究马克思主义军事理论著作、《孙子兵法》等中国古代军事著作、《战争论》等西方军事学著作，撰写了《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等军事著作，总结党领导革命战争特别是红军反“围剿”战争的经验教训，对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进行系统分析总结。

全国性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国人民和军队进行了顽强抵抗，毛泽东及时根据形势发展对战争的经验教训进行总结提升。他在《论持久战》中就强调是以“抗战十个月的经验”为基础来分析问题的。“从战争中学习战争”从而获得胜利，是毛泽东总结经验的突出体现。

毛泽东在撰写《论持久战》的时候，不仅阅读和参考了一些中外军事著作，还系统总结了中外战史上以弱抗强的经验。毛泽东以极大的精力钻研古今中外的军事著作，曾多次致电在西安的叶剑英、刘鼎等，要求购买有关战略和大兵团战役方面的书。新中国成立后，他对这一段的研究生活有过这样的回忆：“后来到陕北，我看了八本书，看了《孙子兵法》，克劳塞维茨的书看了，日本人写的军事操典也看了，还看了苏联人写的论战略、几种兵种配合作战的书等。那时看这些，是为了写《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是为了总结革命战争的经验。”在先秦时期的许多重大战役中，毛泽东重视从齐鲁长勺之战、晋楚城濮之战、齐国围魏救赵之战中汲取智慧。他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结合齐鲁长勺之战指出，鲁国能够以弱胜强，就在于“采取了‘敌疲我打’的方针”。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提出，以弱战强时，不能搞拼命主义，要诱敌深入，在敌人疲劳和不意时打击敌人。他在《论持久战》中列举了晋楚城濮之战，证明主观指导正确，以退为进，是能以弱胜强的。对围魏救赵之战，毛泽东一直重视将其原则运用到敌强我弱形势下的作战中。他在《论持久战》中介绍的“声东击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战法，则是对围魏救赵战法的活学活用。

1965年7月27日，毛泽东在中南海接见从海外归来的原国民党政府代“总统”李宗仁和夫人时，向李宗仁的机要秘书程思远发问：“你知道我是靠什么吃饭吗？”程一时茫然不知所措。毛泽东接着意味深长地说：“我是靠总结经验吃饭的。以前我们人民解放军打仗，在每个战役后，总来一次总结经验，发扬优点，克服缺点，然后轻装上阵，乘胜前进，从胜利走向胜利，终于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毛泽东认为，除了学习前人的战争经验和军事理论，“从战争中学习战争——这是我们的主要方法”。毛泽东就是这样走过来的。这是一条善于总结战争经验的具有鲜明实践特色的军事家的成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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